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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靖江人,现居山东威海。专注于海军史、甲午战争史和近代史研究,山东史学会甲午战争专业委员会委员,著有《北洋海军舰船志》、《碧血千秋》、《沉没的甲午》等,在《现代舰船》杂志辟有中国舰船史专栏。很高兴借助网易博客和各位朋友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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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海盗传奇  

2007-08-31 14:22:23|  分类: 海军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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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海盗传奇
——中、葡海盗宁波大战
 
陈悦
 
   提起海盗,国人脑中可能最先出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惊涛恶浪的大海,破烂的西洋帆船,黑色骷髅旗,装着假腿戴着钩子手的独眼龙船长。这种15-16世纪加勒比海盗的形象,通过迪斯尼的大片,席卷了全球。其实中国近代也有着同样精彩的海盗故事,所不同的是,中国的海盗传奇里没有那么多冒险、侠义、浪漫的符号,更多的是一些惊心动魄和意想不到。
 
   和西方一样,海盗在中国也是古已有之,其中能够称得上传奇的,就要说说19世纪那段多姿多彩的岁月了。
   19世纪初,西力东渐,爆发了近代中国创剧痛深的第一次鸦片战争。战争中中国水师一败涂地,沿海的巡缉力量几乎荡然无存,加上鸦片走私买卖暴利的刺激,一时间从越南到香港到长江口到山东沿海,海盗四起,其中有中国本土的海盗,还有来自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国的流窜海盗,与一般的打家劫舍式的海盗有所不同,在制造了一片海盗恐慌,弄得沿海商船谈虎色变后,中国沿海的海盗竟玩起盗亦有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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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中国沿海运输大量使用的沙船船型商船
 
   海盗们摇身一变,从青面獠牙的强盗改行当上了“镖师”。商船你们怕不怕海盗?怕!好嘛,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只要你们购买我们发的保护证,一条船交个800、1000两雪花银,就可以保证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内平安无事走一趟。当然了,每支海盗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尽管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也不能保证没有别家的海盗过来捣乱搅局,更何况很多商船扬帆远航,去的目的地大都出了自己的势力圈。为此,海面上就出现了个古怪情况,浩浩荡荡结队出航的商船左右,都跟着一些充当警卫的海盗船。比起西方的海盗来,中国的海盗可谓技高一筹了。
 
   原本英法远东舰队还有中国的水师都有痛剿海盗之势,但是海盗变成了镖师,商船被劫改成了商船“自愿”购买保护票,如此以来,弄得官府到有些望盗兴叹了,看着海盗保镖的巨大收益眼馋,一些官军们于是乎也加入卖保护票保镖的行列。转行当保镖的越来越多,来往沿海的商船数量却不见飞速增长,各家海盗之间火并的事情就在所难免了。
 
   浙江宁波在19世纪的中国可是个大名鼎鼎的城市,不仅因为太平天国战争的时候这里发生过激战,也不仅仅因为这里诞生了中法联合雇佣军——常捷军,作为航运埠头重要商港的宁波,一度曾是海盗大战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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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东西方海盗都比较喜欢的船型——飞剪夹板船,中国史料习惯称为“快艇”
 
   占据宁波这个山头的海盗,最初是从澳门过来的葡萄牙人,由于宁波的海上贸易繁忙,这支葡萄牙海盗可谓赚得盆满钵满,多年以后开赌场的老乡,估计都要对他们的盈利感到自愧不如。曾经有过统计,充当宁波港海域进出商船“保护神”的葡萄牙海盗舰队在一年之中,就能获得高达七十五万银洋的巨额保护费。由于是外来的海盗,和宁波的葡萄牙领事官老乡见老乡,官匪一家,至于宁波本地的中国官员,老外自然是不屑一顾,一毛钱的花红彩头也不会分给的。
 
   看着多年以来葡萄牙海盗搜刮地皮、一毛不拔,宁波本地的地方官看不下去了,冒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念头。扛着剿灭海盗的大旗,地方官和本地船商商议,父母官看着子民们被海盗收保护费掠夺感到同心,决心痛剿海盗,要商人们集资出一笔钱来作为剿匪公费。事情果然立竿见影,公费筹措不久,葡萄牙海盗舰队就遭到了灭顶之灾,来攻打他们的可惜不是水师的师船,也不是英法联军的舰队,而是另外一支海盗。
 
   1854年,宁波的地方官拿着商人们的集资雇来了一支异常彪悍的广东海盗,通过一番重金收购,宁波地方官成功改制了这支海盗舰队,成了广东海盗的幕后台柱。海盗们乐得看到送上门来的大把银子,本来如果没有宁波政府的赞助,他们也是势所难免要和葡萄牙海盗争宁波这块肥肉,现在有人送钱请他们做,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了。“这班海盗变为相当的忠诚”,如同是招了安一般。
 
    一山难容二虎,葡萄牙海盗、广东海盗在一个山头抢生意,决斗终于爆发。1857年6月,广东海盗首先发难,向葡萄牙海盗舰队展开攻击,粤勇果然强悍,战局出人意料地顺手,红毛海盗被打得落花流水,从近海逃进了宁波内河,被广东海盗舰队封堵在河中。令人意外的是,葡萄牙海盗逃跑途中居然俘获了一艘法国的商船,来补充他们的力量。
 
   6月26日,广东海盗发动总攻。事前,宁波的中外各国船只都得到通报,要求保持中立,当时宁波港还有只葡萄牙海军的军舰,为了预防这支葡萄牙的军舰支援他们国家的海盗,影响决斗公平,广东海盗们向这艘军舰发去恐吓信警告,只要敢动一动,立刻就会面临毁灭。正午时分,炮声响起,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广东海盗猛攻成了瓮中之鳖的葡萄牙海盗,结局很快分晓,葡萄牙海盗输了个精光,连被他们战前抓来充军的法国商船都被广东海盗俘虏了。
 
   作为后话,一些跳水逃命的葡萄牙海盗后来被法国巡洋舰“加布里苏”捞起,送到澳门接受审判和绞刑。那支彪悍异常的广东海盗很的去向,以及他们之所以能够打破葡萄牙海盗舰队的原因,则可以从中国的史料中查到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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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政府外购军舰迈出的第一步,阿思本舰队的明轮炮舰“江苏”号,从描述看,“宝顺”轮船的外形与之类似
 
   1855年5月,即广东海盗被宁波地方官和船商重金招安几个月后,宁波的船商集资7万两,购买改造了一艘蒸汽明轮炮舰,即大名鼎鼎的“宝顺”号,根据记载,这艘军舰的水兵大都是招安的广东海盗。在当时的海盗混战中,各家海盗的武备主要还是夹板帆船,可以设想,如果这艘明轮船参加了对葡萄牙海盗的战斗,会具有何等压倒性的优势。或许,1857年6月那次大战中,广东海盗舰队内就有艘威风凛凛的蒸汽明轮炮舰。
 
   此后,包括这艘炮舰在内的一支独特的官方捕盗舰队出现在了海洋上,北上南下,剿灭海盗,经营海上护航保镖业务,那支神秘的广东海盗舰队至此已经完全被洗白。成了官营的保护费收取者。此后,沿海保镖的海盗越来越少,海盗们的业务则完全被官府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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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70年代以后,各地官方组织的捕盗厅渐渐烟消云散,中国海关缉私舰队成为沿海护商的主力,照片中是海关“厘金”舰捕获的海盗
 
   犹如余音绕梁,根据宁波本地人回忆,当年“宝顺”那些船上退下来的水手,大都有一支火枪。当地有人娶媳妇,这帮人就会自发扛着火枪去保镖,当然被保护的人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每人1块大洋。“当地老人回忆,当年有人结婚,就请这些人“保驾护航”。他们扛着火枪,保护婚礼队伍,仪式结束时就朝天放几枪,然后每人得一块银洋。这个价格是相当高了。”谁能设想,如果不请这帮有火枪的人保镖,会发生何样的事情?
   
   盗风犹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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