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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靖江人,现居山东威海。专注于海军史、甲午战争史和近代史研究,山东史学会甲午战争专业委员会委员,著有《北洋海军舰船志》、《碧血千秋》、《沉没的甲午》等,在《现代舰船》杂志辟有中国舰船史专栏。很高兴借助网易博客和各位朋友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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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卒睹之痛 从老照片看被日军掳去后的“镇远”舰  

2010-05-19 19:35:41|  分类: 海军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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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卒睹之痛 从老照片看被日军掳去后的“镇远”舰 - 陈悦 - 陈悦的博客

         日军摄影班在旅顺拍摄到的“镇远”舰,照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镇远”舰首装饰的金龙,这一清代中国军舰的独特标志始终深深地印在“镇远”身上,颇有一点“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旧是中国心”的意思。

 

甲午战争中,中国北洋海军不幸全军覆灭,其残存的一批军舰被日军作为战利品掳走,战后编入了日本海军,成为中国海军史上难以消弭的奇耻。由于当时日本军方对采集影像资料较为留意,这批军舰相比同时代的其他中国军舰,留下的照片更多,这些特殊时期拍摄的照片既是历史研究的生动材料,同时又是一份承载着太多苦痛的民族伤痕。本文介绍的“镇远”舰,就是这批军舰中的一例。

 

“镇远”舰

“镇远”舰是清末北洋海军中和旗舰“定远”同型、齐名的大型铁甲舰,1882年建成于德国伏尔铿造船厂,排水量7220吨,舰长94.5米,宽18米,航速15.4节,主炮和“定远”一样,也是4305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巨炮。1885年中法战争结束后,两姊妹告别建造地,鼓轮扬帆归国,(“定远”、“镇远”虽然是蒸汽动力军舰,但同时保留了风帆索具,在回国的长程航行中,为了节省燃煤补给,很多时候都是挂起风帆以一种极为特殊的形象航行于大海上)旋即成为当时中国海军的骨干中坚。在北洋海军多次北起海参崴,东抵长崎、大阪,南至新加坡、马来西亚乃至南海诸岛的巡弋活动中,都能看到“定远”、“镇远”威武的身影。

1894年夏季,日本借朝鲜问题挑衅生事,引发了中日甲午战争。面对短短几年里急速扩张成为亚洲第一的日本海军,成军后6年间未添一舰的北洋海军在装备技术上已经完全被对手超越,船慢、炮慢、弹药效能差的北洋海军处于绝对的技术劣势状态。在当年917日的黄海大东沟海战中,北洋海军苦战告败,尽管“定远”、“镇远”等舰拼死作战,创造了重创多艘日舰的不易战果,但是终究无法改变因为装备技术落后、后勤补给缺乏所造成的颓势。

大东沟海战后,日军兵锋随之很快指向北洋海军的维修基地旅顺,鉴于旅顺港海口狭窄,属于绝地,伤势尚未修竣的北洋海军被迫提前撤离旅顺。1114北洋海军舰只返回威海湾时,用于标识礁石位置的浮标被先导舰“定远”航经时的浪涌推偏,后续跟进的“镇远”舰仍机械的以推偏的浮标为依据航行,结果不幸触礁,造成水下多处严重损伤。由于威海没有用于脱水修理船舶的干船坞,“镇远”舰只能用潜水员下水草草堵漏,伴随着舰长林泰曾的愧疚自杀,北洋海军又损失了极为重要的一艘主力舰,直至甲午战争失败,“镇远”只能勉强在威海湾内航行作战,根本无法出行远海。

此后,经历了惨烈的威海湾保卫战,北洋海军在外援无望,弹尽援绝的情况下,于1895214与日军签订《威海降约》,宣告全军覆没。“镇远”舰和当时残存在港内的很多其他中国舰船一起,在217被进入威海湾的日本军队挂上太阳旗,变成了屈辱的“战利舰”。

 

旅顺船坞内的修理

甲午战争时,日本军方曾派出专门的摄影人员,跟随军队行进,用照相机记录战场实况,其中以近代日本著名摄影家小川一真率领的陆地测量部摄影班拍摄的照片内容作为丰富,涉及的战场领域最广泛。“镇远”舰落入日军手中后不久,陆地测量部摄影班就拍摄了大量的照片,这些照片真实记录了“镇远”被掳去后初期的景象。

经过一系列的公文汇报和指示,“镇远”在1895年的316正式编入了日本海军军籍,仍然使用原舰名。有鉴于当时“镇远”带有黄海海战未经修复的创伤,舰底又有因为触礁造成的严重擦伤,为了尽快恢复其战斗力,扩充日本海军的实力,326“镇远”舰被日本海军代用巡洋舰“西京丸”号拖曳到日军占领下的旅顺,在旅顺大船坞里彻底修理舰上的伤痕,并对蒸汽机等关键部位检修维护。

“镇远”舰存世数量最多的一批照片就拍摄于这一阶段,189556“镇远”修理进入尾声时,陆地测量部摄影班来到旅顺船坞,对坞中的“镇远”进行了全方位拍摄,共计留下了不低于8幅珍贵的照片。

不忍卒睹之痛 从老照片看被日军掳去后的“镇远”舰 - 陈悦 - 陈悦的博客

这张照片里能够清楚地看到“镇远”舰上密密麻麻的白框,白框的位置集中在舰体中部、烟囱、桅杆等处,都属于舰上的要害部位。

 

这些照片中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镇远”舰上的战伤。当时船坞普遍的修理做法是对因为弹伤等造成的船体破损,直接将破损处的船壳板切除,重新铆接上一块新船板,类似像是打补丁。实际修理中,工程人员习惯用白漆在需要切除的破损位置周围画线框出,以标识工作范围和防止维修遗漏。通过这种显眼的标志,“镇远”舰上的伤痕一目了然,水线上大大小小的白框密布,基本都是黄海海战时的旧伤,根据日本军方的统计,各种弹伤竟然超过了220多处,海战的惨烈程度可以相见。同时,这些战伤直到被日军俘虏后才得以彻底修理,也反映了甲午海战后,中方维修效率的低下。多艘主力舰战沉,残存军舰又是这样的维修程度,再加上弹药严重匮乏,这些都是北洋海军黄海海战后再也无力角逐大洋的不可忽视的原因之一。

 

日本海军时期

189561,“镇远”结束了在旅顺的维修,74驶抵日本本土,准备进行下一阶段的改造。甲午战争前,日本社会在侵略思潮的影响下,对中国北洋海军充满了羡慕、妒忌、恐惧、憎恨种种复杂情绪,战争中曾发生过民众焚烧纸扎的中国“定远”、“致远”等军舰的歇斯底里活动。当被俘的中国军舰到达日本时,日本社会更是处于一片欢喜癫狂之中,日本政府也特别在“镇远”到达日本后举行了几次公众开放日,夸耀“战功”。

刚刚到达日本的“镇远”立刻被一位摄影师摄入镜头,从照片看日军对“镇远”全舰的外部涂色做了极大调整。北洋海军时代,中国军舰都是水线以下红色,舰体黑色,主甲板以上的上层建筑白色,烟囱、桅杆黄色的“维多利亚式”涂色。在旅顺维修时的照片上,“镇远”仍然还是这种涂色,但到达日本时已经变成全舰灰色,推测在结束了修理工作后,日方就把“镇远”的北洋海军式“外衣”完全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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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61125联合舰队海上阅舰式上拍摄到的“镇远”舰,照片中依稀可以看到“镇远”尾部的金龙标致还保留着,不过原本装饰在龙背上方的汉字“镇远”舰名牌已经拆除,改在龙纹下方加上了日文假名的“镇远”二字。

 

18961125,日本联合舰队在横须贺举行海上阅舰式,明治天皇亲自到场检阅,已经经过改装的“镇远”作为明治天皇的检阅座舰出现。检阅过程中拍摄的一系列老照片上,可以看出日本人对“镇远”进行了怎样的改造。甲午战争时,“镇远”舰和姊妹舰“定远”虽然吨位大、装甲厚,但存在舰型老旧,尤其是舰上缺乏中口径速射舰炮,主炮威力虽强,但发射速度慢,加上火炮数量少,整体的火力实际有限。日方的改造正是围绕这一弱点展开,将“镇远”舰船首船尾的旧式副炮,都换成了新式的速射炮,同时又在军舰中后部两舷各加装了1门速射炮。在当时的日本海军中,经过改装的“镇远”仍然是颇具实力的军舰,被编为一等战舰,直到日本购买的先进战列舰回国前,一度成为日本海军的主力之一。

利用甲午战争获得的巨额赔款,日本海军在战后越发迅速地膨胀。新军舰的不断到来,“镇远”的位置也被日益挪后,重要性不断降低。18983月“镇远”从一等战舰被降到了二等战舰,1905年又进一步降格成了一等海防舰。191141,因为舰龄过老,设计已经过于落伍,“镇远”正式从日本海军中除籍,沦为日军试验新军舰火炮威力的靶子。最终,这艘满目创痍的军舰在1912年的46被拆解消亡。

“镇远”舰拆解后,一些有重要意义的部件被日军保留下来。虽然这艘军舰在日军中长期服役,还曾参加过日俄战争,但终究脱不去战俘的烙印。“镇远”舰的部件被陈列在包括东京上野公园等地,当作甲午战争战利品向公众炫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国民政府驻日代表团海军参谋钟汉波少校根据海军司令桂永清的特别嘱咐,几经交涉,终于将包括主锚、锚链、炮弹等在内的部分“镇远”遗物索回,使得这艘历经坎坷的军舰终于魂归祖国。

(本文首发于《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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