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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江苏靖江人,现居山东威海。专注于海军史、甲午战争史和近代史研究,山东史学会甲午战争专业委员会委员,著有《北洋海军舰船志》、《碧血千秋》、《沉没的甲午》等,在《现代舰船》杂志辟有中国舰船史专栏。很高兴借助网易博客和各位朋友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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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战争(13) 第一次基隆之战  

2010-06-02 17:14:24|  分类: 中法战争连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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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战争(13) 第一次基隆之战 - 陈悦 - 陈悦的博客

法国巡洋舰“维拉”

 

利士比编队

188483日,基隆港外风平浪静,虽然海港两侧的山岬上,喊着号子的清军士兵正人拉肩扛,运输建筑物资,忙于赶建炮台,可是港池里的民船依然可以自由往来,仍然充满了和平的气息。

 

717日就被派到基隆港外侦察、警戒的法国巡洋舰“维拉”(Villars),继续着她已经进行了半个月的枯燥工作。上校舰长维埃威(Vivielle)指挥的这艘军舰,是法国在远东难得的新舰,“维拉”号排水量2382吨,1879年在法国瑟堡船厂下水,1881年才正式服役。按照法国1874年实行的新的军舰分类标准,列为一等巡洋舰。该舰舰长75.97米,宽11.58米、吃水5.235.49米,动力为1台蒸汽机,6座圆形锅炉,功率2750马力,航速14.5节。15140mm后膛舰炮遍布该舰舷侧,火力配置十分惊人。孤拔之所以派这艘军舰到基隆港警戒,除了傲人的火力外,显然是看中了该舰的续航力,“维拉”舰的煤舱容量达到400吨,而且这艘3桅杆的军舰带有全套风帆索具,续航自持力高于东京、中国和日本海支队的大多数巡洋舰。

 

基隆港外百无聊赖的徘徊,在今天总算有了一点收获。看惯了岸上忙碌的中国士兵,以及港里模样奇特的中国帆船,突然“维拉”舰的视线里进来了一艘飘扬着红白黑三色旗的轮船。德国商船“万利”号(Wille)成了“维拉”迎来的第一位“客人”,按照舰长的命令,“维拉”立刻用旗语下令“万利”号停航,随后派出水兵登临检查。打开“万利”甲板上的货舱盖,眼前的景象让法国人目瞪口呆,货舱里竟然排列着19门崭新的克虏伯170mm要塞炮,另外还有一大堆炮弹以及橄榄形状的水雷。做事刻板的德国人果然守时,刘铭传为台湾布防订购的武器在法国人眼皮底下来到了。

 

不知道是普法战争的大败使得法国人对德国人充满了畏惧,还是“维拉”舰的舰长过于绅士,对这船诱人的战利品,法国人并没有下手。而是官样文章地朗读孤拔将军禁止向基隆港运送军火的告示,最后“万利”号按原路退回,被放出港外,去了附近没有法国军舰控制的淡水港向清军卸载交付军火。

 

“维拉”拦截军火船这一特殊信号,并未引起基隆守军的重视。当天,同样不寻常的事情在海峡对面的马江江面上也在发生。为了监控福建船政船厂,孤拔亲自率领东京支队、中国和日本海支队的大部分战舰进入了马江。由于马江水浅,法军的大型舰只无法入内,孤拔和利士比都另外选择了吃水浅的军舰作为临时旗舰。83日清早,悬挂在“杜居土路因”(DuguayTrouin)上的少将旗突然降下,中国、日本海支队司令利士比乘坐舢板,转登上了一艘更小的炮舰“鲁汀”(Lutin),旋即“鲁汀”立刻起锚,离开大队驶出马江。

 

就在前一天晚上,利士比应召来到马江里的东京支队临时旗舰“窝尔达”上,孤拔向他正式下达了进攻基隆的命令,此刻他就要召集自己的队伍准备作战了。经过短短的航行,“鲁汀”到了闽江口外不远的马祖港,岛丛附近的海面上,几个巨大的舰影显得格外抢眼。法国2个支队内吃水深的大型军舰,都正以这里为锚地停泊待命。利士比到达后,首先换舢板登上自己真正的旗舰——排水量4585吨的装甲巡洋舰“拉加利桑尼亚”号(La Galissonniere),根据孤拔的布署,这艘军舰和“鲁汀”被定为进攻基隆的主力。站在“拉加利桑尼亚”宽阔的飞桥上,利士比下达了早已酝酿成熟的命令。

 

同样因为吃水过深进不了马江的孤拔旗舰“巴雅”也停泊在马祖,此时被利士比选定成了一艘补给船。“巴雅”舰肚子里的煤被顺着填煤孔倒运到甲板上,用来填满“鲁汀”的煤舱,曾经参加过攻打越南顺安要塞的“巴雅”舰登陆队全部转乘上了“拉加利桑尼亚”。

 

83日夜幕降临后,补给停当的“拉加利桑尼亚”和“鲁汀”拔锚出航,“鳄鱼”级炮舰“鲁汀”的煤舱仅有50吨容量,为节省宝贵的燃料,“拉加利桑尼亚”用缆绳拖带着“鲁汀”夜渡海峡。小小的炮舰“鲁汀”行动起来如此大费周章,看似成了编队的累赘,之所以要带上这么一条小船,答案就在明天的天明之后。

 

基隆港的炮声

 

84日,基隆港外依旧风平浪静,法国军舰“维拉”还在左右徘徊。

 

中午时分,远道而来,行动方式古怪的“拉加利桑尼亚”和“鲁汀”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11时,3艘法国军舰会合为一队。利士比向“维拉”通报了命令后,即开始一面观察基隆港的水文、地形情况,一面听取“维拉”舰长关于连日来对中方修建炮台进行监视的汇报,以一个老道的职业军人眼光,选择将要采取的进攻方式。

 

基隆位于台湾岛的北部,城市入口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避风港湾,海湾两侧大都是绝壁耸立,地形极为险要,利用突出在港湾里的海角绝壁,以及沿岸的浅水区,几乎全港处处都是可以扼守布防的要地。基隆港的一些险要位置,自古就设有炮台,但是装备的火炮型号老旧,基本无用。建设近代化的海防设施,起自1881岑毓英出任福建巡抚时代,在基隆港四周山崖上修筑了15座碉堡,并在港池内侧的一处容易登陆的低地上修建了一座炮台,属于堡垒式炮台,对海共开有5个炮口,安装1210mm克虏伯要塞炮,4170mm要塞炮,各炮口都额外加有装甲防护,这座炮台旁边就是从海边通向基隆煤矿的道路。刘铭传到达台湾后,在此基础上又在港湾内的要冲白米甕、仙洞鼻新建2座炮台,并在岑毓英时代修筑的大炮台旁,挑中一座旧式土炮台加以扩建。

 

整体而言,装有5门火炮的炮台正当港湾要冲,而且火力猛、射程远,是整个基隆港炮台群的主力。刘铭传新修的3座炮台中,实际只有在古炮台上改建的那座规模初具,装备有3170mm火炮,其余两座都还尚未完工,原本由德国商船运来的火炮也因法舰拦截,而未能卸载装备。因而尽管基隆港天然形势极好,但守御的实力极为有限。

 

对整个港口形势了解之后,利士比立刻开始布署他的军舰。基隆港属于自由贸易港,中法两国尚未正式宣战之前,明知道这些法国军舰来意不善,守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国人在港湾口排兵布阵。

 

吨位最大的“拉加利桑尼亚”吃水较深,难以逼近基隆海岸,利士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将“拉加利桑尼亚”布置在了基隆港4座炮台的火力交汇点上,或者说布置在了一个可以同时炮击基隆港4座炮台的位置。“拉加利桑尼亚”号,1874年完工于布列斯特,舰长78.03米,宽14.94米,吃水7.37米,装备2台蒸汽机,双轴推进,功率22002400马力,航速12.7节,煤舱容量500吨。利士比之所以敢于冒险把这艘军舰放在4座中国炮台的炮口下,主要因为“拉加利桑尼亚”是1艘正宗的装甲巡洋舰,水线带包裹着厚达150mm的装甲。同时,“拉加利桑尼亚”炮火凶猛,装备有6240mm主炮,4120mm6100mm副炮,另外桅盘上还有哈乞开司5管机关炮。240mm火炮对付基隆港的炮台,几乎是无敌的。利士比根据得到的情报,认为基隆港主炮台最大的火炮只有170mm,于是按照法国海军以往的测试情况,决定军舰停泊在150mm装甲能够抵御住170mm炮弹的地方,即距离炮台1000米左右。作为配角的“鲁汀”和“维拉”,船小水浅,被命令直接抵近基隆主炮台所在的岸边作战。

 

命令下达后,旗舰“拉加利桑尼亚”首先开动,在基隆主炮台外900米的位置停泊。以右舷朝向基隆主炮台和旁边刘铭传扩建的老炮台,左舷以及舰尾火力控制刘铭传修建在港口右岸的2座炮台。吃水较浅、没有装甲防护的“维拉”一直深入到几乎到了基隆岸边的地方,在基隆主炮台侧翼的老炮台前120米处停泊,以避开主炮台的火力射界,用右舷对准老炮台。防护能力更弱的“鲁汀”停靠位置更加深入,这艘排水量492吨,长度46.18米,宽7.54米,吃水3.2米,航速11节的小炮舰,负责以其装备的2140mm主炮,2100mm副炮兼顾港湾两侧的炮台,担当从浅水发起策应的工作。

 

一切布署完毕后,利士比按照法国人打仗的传统,派出一名军官乘舢板登岸,向清军递交了一份最后通牒,要求清军交出要塞。对这份书信,守将曹志忠等置之不理,下令将士提高戒备,同时急报在基隆附近的淡水布置防务的刘铭传。

 

中法战争(13) 第一次基隆之战 - 陈悦 - 陈悦的博客

    基隆之战中,正在轰击岸上炮台“拉加利桑尼亚”号240mm主炮炮位,水兵身后头戴白色木头军盔的军官是支队司令利士比。

 

85日清早,看到中国方面没有任何回应,利士比下令在“拉加利桑尼亚”号的横桁桁端挂出信号,命令各舰做好战斗准备。8时整,随着“拉加利桑尼亚”群炮鸣响,“维拉”、“鲁汀”不甘落后,接连开火射击。前一天得到法军的最后通牒后,章高元、曹志忠等就已经加强防备,严正以待的基隆炮台闻声立刻还击。

 

因为法军停泊的距离过近,而且基隆港主炮台位于海边平地,采用平射就可以集中法舰,炮战开始不久,章高元武毅军驻守的主炮台就开始发威。“拉加利桑尼亚”首先桅杆被守军步枪子弹打中,继而2颗炮弹击中了舷侧,穿透铁甲被铁甲之内的橡木内衬阻滞处。利士比根本没有料到清军的火力如此之猛,更没有想到清军拥有210mm火炮,此时他要后悔把自己的军舰停得如此靠前了。不久,又一颗射自基隆主炮台的炮弹射来,击中了“拉加利桑尼亚”号的舷侧炮位, 1240mm主炮严重受损,但是周遭的人员没有损伤,因为这颗射来的中国炮弹是不会爆炸的实心弹。

 

激烈的炮战进行了10几分钟后,基隆港的其余3座炮台都渐渐被摧毁压制,变成了针对主炮台的决战,845分主炮台北侧被击中起火,中国军队未能控制住火势,9时炮台火药库剧烈爆炸。基隆港炮台群的防御宣告失败,利士比的3艘军舰用了1个小时扫清了基隆外围防御。

 

战斗进行中,眼见海港左岸的白米甕、仙洞鼻2座炮台根本没有作战能力,在“鲁汀”的抵近炮火支援下,“维拉”舰搭载的80名登陆队水兵由海军上尉提吉(Dartige)率领,乘坐舢板划向岸边,很快在被轰毁的2座新修炮台上接连竖起三色旗。当基隆港主炮台弹药库爆炸后,“拉加利桑尼亚”副舰长马丁(Martin)中校率领搭载的120名“巴雅”舰登陆队也立刻乘坐舢板上岸,与从右岸赶来的“维拉”登陆队会合,向基隆主炮台进攻。

 

11时,一面巨大的三色旗在基隆港主炮台上空升起。

 

85日半夜,基隆突降暴雨,攻占了炮台的200多名法军登陆队没有携带任何宿营装备,被淋得浑身透湿。第二天清早,利士比急忙安排向岸上运输帐篷等物资,与此同时,这支人数可怜的法军准备按照利士比的布署,去完成占领基隆城区和煤矿的重任。

 

尽管港口的主要炮台被摧毁,实际基隆城区外围的山间仍然还有许多清军工事。曹志忠所部6营清军以及从台南运来增援的章高元部武毅军,合计总兵力仍多大4000余人,都退守在2线的工事中严阵以待。6日清晨,凭着错误判断,以为清军随着要塞失守已经逃散的法军,在本就不多的兵力中又加以拆分。“维拉”的80名陆战队受命向基隆城区挺进,结果突然遭到中国军队阻击,看见战况越趋激烈,剩余的“巴雅”登陆队在马丁中校指挥下也投入战斗,最后令法国人惊恐的事情出现了。周围的中国军队越聚越多,“四面有20003000人包围我们”,因为兵力实在过少,法军被迫放弃攻占基隆的企图,开始撤退。巴比埃(Barbier)中尉率领40人牵制住数千中国军队,最终法军以阵亡2人、受伤11人的代价,脱离了战斗,于当晚节节撤回军舰上。基隆港的中国守军两日战斗伤亡近百人,法军想要占领的基隆煤矿,则在炮台失守后,经刘铭传下令已自行炸毁采矿设备。中法战争中的首次基隆之战告终。

 

夜间法军清点登陆队人数时,发现有一名士兵失踪。海军中士游露德(Jullaude)随大队撤退时,途径基隆港主炮台,眼见飘扬在炮台上方的巨大法国国旗无人收拾,游露德单身爬上旗杆,将三色旗卷在身上撕下。完成了光荣举动的中士回到地面时发现四周已经全是中国军队,在4000多清军中,游露德边躲边走,“从他蹲着的藏身处,他清楚地看见中国军队在他上面走过,抢劫法军营地。黑夜到来,中国军退出了我们以前的阵地,他又走上兵营那边,找寻路向,并且在那里喝些残留在一个水壶中的咖啡,走下小山来”。87日凌晨3时,停泊在距基隆海岸400米外的“维拉”听到远处岸上传来大声的法语呼救,一艘小舢板划向岸边把游露德和那面巨大的国旗带回了家。

 

1884810日,军机处收到刘铭传经由厦门转发的战报:“十五日八点钟,法以五船攻基隆炮台,十二点炮台全行打碎,我不能守,法亦未据,基隆营盘依旧守住……即日十一点钟,法人上岸四百余人,携炮四尊来攻曹营,经派曹镇、章高元等带队旁抄,生擒法人1名,死伤不下百余,抢来坐旗一面,乘势破其山头炮台,得炮四尊,帐房数十架,洋衣帽甚多。”

 

中法战争(13) 第一次基隆之战 - 陈悦 - 陈悦的博客

 基隆之战后,受刘铭传战报的影响,中国举国陷入盲目乐观中,各种夸大的消息比比皆是。《点石斋画报》的这份报道上,就出现了击沉法舰的辉煌战果。

 

刘铭传这一战报中,所谓法军上岸400、以及携带行营炮等内容,都属于夸大,如果说这还可以理解为对敌情判断不清的话,那么生擒法国人、打死打伤百余名法军则更是捏造,将缴获法军遗留在基隆山头的国旗称为“抢来坐旗”,则更属妙笔生花。然而就是这样一份不实的战报,立刻在军机处引起群情激昂,认为法军并不可怕,同时中国舆论也出现了刘铭传击沉法舰、重挫法兵的“基隆大捷”之说。而对法军而言,初试海上锋芒的基隆之战并没有实现预定占领煤矿的目标,然而这才仅仅是开场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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